白烬述自然不知道弹幕凌晨三点多乱成了一团，但他知道投资者们想知道的东西。

    ——为什么刚才直播间会出现一声尖锐蜂鸣。

    在长时间和克系生物打交道的情况下，他……或者说佘莫楚，下意识用的并不是人类的语言。

    好消息是，他使用这种携带着污染，会引起san

    check的语言并没有让面前这个攻击他的人进入sc。

    坏消息是，这代表它很大概率不是人。

    不是正常人。

    白烬述这才发现有着人一样轮廓的这个“东西”其实分外矮小。

    用侏儒来形容也不为过，大小像是个尚未满周岁的婴儿。

    在红光下，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像是初生婴儿一样的鲜嫩红色，而佘莫楚知道，他原本的肤色应该是一种脱色发亮似的软烂乳白色。

    他认得这东西，沃尔人。

    克系生物的一种，也是类人种族的一种，早于人类在冰河时期就建造了城市，在人类崛起之后被被驱逐到了地下的阴暗洞穴中，随着时间长河被逐渐遗忘了。*

    在佘莫楚的那个年代，沃尔人几乎已经全部灭绝了，只有很少一部分还生活在地底深处，这种东西时常群体出没，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单独出现在了这里。

    佘莫楚依稀记得它们选择生活在地下，也有一部分太阳光会对他们造成巨大伤害的缘故。

    而在早就没有了正常太阳的zone

    08中，很显然，这些往常生活在地底的生物们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现在他面前的这个沃尔人见一击不成，立马就爬到了墙壁上，伺机寻找着下一个机会，佘莫楚面对这种小喽啰一向奉行速战速决，没有等对方发动攻击，白烬述就直直丢出手里的刀。

    刀刃擦着它的背划过，在那个沃尔人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的瞬间，构造特殊的刀刃回旋，在极具技巧的投掷手法下飞了回来，正中它的后心。

    几秒钟后，它停滞了最后的呼吸。

    白烬述从地上把刀捡起来，忽然感到了一种异常严重的心悸。

    佘莫楚的身体连轴转太久了，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

    不过十二个小时而已，比身体更累的或许是精神上的负担。

    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看见在停车场深处，有几个远远站着的人影。

    之前在这个避难所中的人们。

    普通人面对克系生物的结局注定是碾压性的，克系生物碾压他们，普通人普遍不具备高san值和抵抗san值扣除过多进入疯狂或者昏迷的资质，就算是在外面能够以一敌十的街头群架高手，遇见一个弱小的克系生物，都可能会死在sc中。

    白烬述心知肚明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算好，并没有接近他们，而是直接开口道：“我是科学院的人，等我走了之后，你们关上卷闸门，短期内不要出来了。”

    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听见他的话，白烬述捡起地上另一个银牌，看也不看随手扔到盒子里，朝着前面走去。

    手机报废了，他也失去了唯一一个能够了解城中村内部情况的渠道，现在只能一直往里走了。

    大部分城中村居民大概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一路上大部分地下室的门窗都是紧锁的，白烬述能听见有些窗子里面甚至还在传来薄君那个邪.教的文字念诵。

    而克系生物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突破机动小队的封锁，进入了这里。

    白烬述不愿意去思考它们一路上可能造成了多大损伤，看见就解决，佘莫楚身体上的疲惫和负担通通可以依靠提高同步率来解决，降神更是能够一劳永逸。

    但他是大脑停转了，又不是傻了。

    在人口密度如此之高的城中村降神，可能会导致接下来出现佘莫楚诞生以来最严重的一场次生事故。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最重要的就是他得控制住这个同步率的进展额度。

    好在队友都在外围。

    白烬述朝着记忆中顾强所在的那个地下小超市的方向走去，在即将靠近的时候，他听见地下室内传来两声明显的枪击声。

    这里也出事了！

    顾强没回他消息果然是有事，

    他飞快往前跑了几步，赶紧跑进了地下室中。

    地下超市内聚集着一片区域中大部分的幸存者，而在他闯入之前，70%的幸存者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san

    check。

    又是sc。

    刚才经历过一次sc的这些居民们对sc的抵抗力本来就弱，只要随便一个什么出现在这里都可能引起大范围昏迷。

    白烬述来不及管这些人，飞快拨开眼前的人群，朝着枪响处跑去。

    人群太过拥挤，他感觉自己好像行走在一个大型的沙丁鱼罐头中，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前进。

    枪击声越来越乱，最后他听见一声很尖锐的女声：“你看我！”

    闻沁沁！

    闻沁沁的声音歇斯底里：“你看我！你还认得我是谁对吧！顾强！顾强哥！”

    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哭喊，白烬述终于拨开人群到了枪声发生的地点。

    闻沁沁闭着眼睛，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由于过分的恐惧而颤抖着。

    而在她的前面是……

    是一只夏塔克鸟。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陷入sc的人了，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因为只有她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几枪是她开的。

    顾强彻底变成了完整的夏塔克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sc，闻沁沁闭上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认为顾强依然还有着理智。

    她希望顾强认出她来。

    白烬述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于荒诞的讥讽。

    顾强已经不是顾强了，而他没有对闻沁沁动手不是因为闻沁沁是杨利锋，也不是因为他还有理智。

    是因为他是夏塔克鸟……夏塔克鸟，只是一种在幻梦境中负责载着邪神的信众前往他们那里的交通工具。

    而闻沁沁……她和薄君有关系。

    夏塔克鸟在等待着她上去。

    “有人来了吗？”闻沁沁声音颤抖，听起来惊恐不已，“现在，现在发生什么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转过身去。

    最后，她听见了一个很沙哑的声音。

    “现在，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好，”闻沁沁缓缓蹲下去，把头埋在了膝盖间，“好……”

    接下来的事情白烬述能感觉到逐渐失控。

    失控的是佘莫楚的情绪，周围陷入sc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发出难听的尖啸和哭嚎。

    在这片尖啸和哭嚎中，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缓缓攀上他的侧脸，视野中逐渐充满红光和黑斑。

    红光，又是红光，人类眼睛的构造实在太过落后，在红光环境中待久了，就算进入了白光环境也会出现视觉残留。

    结束夏塔克鸟的生命过于简单，甚至不需要任何高超的技法和冗余的工具，为了不影响到这里的人群，白烬述甚至把它从地下超市中带了出去。

    从始至终，夏塔克鸟都很听话，佘莫楚的降神进度已经到了危险的临界点上，无限濒临于神明降临于此的人间体，它们对于旧神们总是尊敬的。

    而领着这只庞大的鸟从这里离开的那个瞬间，他心知肚明这种地方绝对不能神降。

    阻止神降到最后一步很简单，白烬述也有着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优势，他感知不到情绪。

    他是一个很纯粹的情绪黑洞，再激烈的情感到他这里也只能填满一点微薄的沟壑，上次佘莫楚的崩溃就是这样被化解的。

    在夏塔克鸟庞大的尸体前，他本该是在这时候为佘莫楚再次爆发的浓郁情感而满足的。

    但在一切结束的最后一瞬间，白烬述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身上。

    是旧雨。

    城中村下旧雨了。

    他忽然从这片浓郁到窒息的感情中体会到了一种迟钝的痛意和悲哀。

    为什么科学院的旧雨总是慢人一步，zone

    08里那么多的克系生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满地散落的银牌到底为什么总出现的克系生物周围，为什么机动小队的礼帽中扫描他和扫描克系生物们都是【？？？】，为什么在还算和平的zone

    08内密大的伤亡还能如此严重，入学人数和死亡人数将近持平。为什么旧雨只下城区，为什么驱赶他们来到城中村，科学院真的无法干涉吗？

    还是说……他们在默许什么。

    裘娴君的姥爷不允许她来地上，不允许她加入行动小队。

    薄君所说的揭露真相……每次全城警戒时都待在外界的薄君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真相。

    有一个能够解释所有问题的答案，但在答案冒出来的下一秒，白烬述脱力地把自己整个人砸在地上，晃动的视野内只能看见支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佘莫楚在崩溃。

    这种迟钝的悲哀几乎击溃掉一个来自密大的调查员。

    在这片分不清是来自旧雨还是来自心脏的钝痛中，白烬述同样无法分清这是来自于佘莫楚的情绪的，还是来自于他自己的。

    他麻木的汲取，麻木的咀嚼。

    天上在下旧雨，刺激性的液体滴在那只新换的眼睛里，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有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他下颌角，拖动着他死死盯着夏塔克鸟尸体的视线离开。

    下一秒，他的视野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别看了，”怀嘉木说，“看我。”

    层层鳞片褪去，恍惚间，在旧雨的冲刷下，白烬述竟然有了一种几近要落泪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嘉木哥出场惹，换一天封面欢迎一下，明天再换回小楚

    *部分来自《怪物之锤》

    前20+随机20

    第392章

    血肉苦弱（22）（一更+二更+36.4w三更）

    可能过去了很长时间。

    也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

    白烬述听见怀嘉木的声音：“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我们得走了。”

    这声音似乎来自一些很远的地方，混杂着大大小小的杂音和不少他也分辨不出是风声雨声还是剧烈而嘈杂的心跳声的声音，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还是这声音也属于他的一种幻听。

    “能听见吗？”过去几秒钟，

    声音再次响起来。

    白烬述本能地轻轻点了几下头。

    “那还能走路吗？”说话者异常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失败了。

    佘莫楚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愤怒，

    愤怒在这种时候已经无法驱动他的躯体了，能够掌控这具皮囊的只有悲哀。

    非常沉重的悲哀，

    从内而外一寸一寸透出来，

    像是一片山脉都压在了这幅单薄的身体上，

    让他在这个瞬间除了颤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太狼狈了。

    鲜红的破败的潮湿的环境里，

    半跪在一具巨鸟尸体前被淋了个透彻的少年。

    雨丝携带着腐蚀般地疼痛自上而下冲刷过他的身体，

    再顺着发丝滴落，

    砸到地上，汇集成水流，流向四面八方。

    屏幕上从未如此安静过，

    直播间热度不低，

    但出奇默契地，

    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说话。

    白烬述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次努力站起来。

    而下一秒，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抱住我脖子。”

    一只手绕过他的背和膝盖，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白烬述反应了几秒，

    才理解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迟钝地把头埋到了怀嘉木的肩膀上。

    他这时候不想去思考怀嘉木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他也不想去思考那个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几圈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只是想短暂地休息一下。

    浓重的疲惫卷席了他。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屏幕中终于飘过了第一行字：

    【怎么会是密大……】

    【我熬夜到这个点不是为了看这个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sancheck了我真的要sancheck了，怎么会是密大啊？】

    【……你才是要sancheck吗？我感觉我都过了两个判定了，刚才意识到地上的马赛克是顾强的时候，我脑子都嗡的一声。】

    【我不能接受，所以这里出现的所有克系生物都是密大的混血学生？】

    【别说你了，这里没一个人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