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日头正好,应紫躺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拿小枝拨弄着晒在院中的香料。
那日墨宸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施施然离了座,走到假山旁好像还吩咐了句什么,心情愉悦地离去了。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这梁世子口出惊人,饶是她早早做好准备,也狠狠吃了一惊,愣了许久方才回过味来。
她这是……被调戏了?
她心中郁闷,不觉加重了手劲。
“哎呀,姑娘下手轻些,这可是新进贡的上好香料,整个世子府也就那么些呢。”
莫莫及时赶来,成功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惨遭蹂|躏的香料。
“姑娘,车马都备好了,咱们去碧泉吧。”
“嗯?什么碧泉?”
“姑娘忘了?昨日主子吩咐,要姑娘去碧泉泡泡,好得快些。”
一行车马出了府,外头行人与小贩渐渐多起来,叫卖声不绝,一时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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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兴奋地扒着窗瞧着窗外的景色:
“奴婢还从未逛过梁都呢,没想到这锦绣街这么热闹!哇,是桃花酥!”
“慢些,小心摔出去。”
应紫拉回小馋虫探出去的半个身子,也半挑帘子瞧了一眼街上繁华景象。
正想着,街上忽然一阵喧闹,只见一贼人慌不择路直直闯入她们马车中,直冲应紫而去,莫莫惊呼一声,不待二人作何反应,又闪出一道身影,那贼人便被擒住。
后来人亮出腰牌,朝主仆二人一笑:
“衙门捕快林淮佑,奉命捉拿贼人。姑娘,得罪了。”
应紫悄悄收回了怀中匕首,整了整衣衫,从容道: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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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阁隔间
墨丞瞧了瞧楼下闹剧,看向对面左拥右抱的风流客,
“那人是谁?”
“二公子向来瞧不起烟花柳地,如今却也没郭某的消息灵通了?这位正是您的王兄梁世子前些日子带回来的美人儿,藏了好些日子,今日可总算肯带出来溜溜了。”
郭祁丹凤眸一转,就着身旁美人的手小酌一杯,不忘往美人身上揩油,惹来一阵娇笑。
墨丞被脂粉味呛了一呛,皱起眉挥退了前来倒酒的美人,收回望向街上的目光。
“是你干的?就不怕王兄察觉?”
“二公子此言差矣,我们左相家与世子不合也非一日之事,此举只不过是试一试那美人儿深浅罢了。”
茶楼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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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便是世子送给云某的大礼?”
云昶玩味地瞧向一旁悠哉饮茶的梁大世子。
“正是。”
“看来世子对这美人也不过如此嘛。”
墨宸唇角勾起一笑:
“本王自有分寸。”
应紫一行人起先遇着衙门捉贼,后来出了城,怎料途径一片竹林又遇险情。
一时箭雨纷纷,好在世子府出来的人也个个都是好手,将来人杀个干干净净,未让她们伤了分毫。
正在刀光剑影之际,应紫瞧了瞧外头尸横遍野的惨状,幽幽得出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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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子的仇家还真多。”
惊慌失措的莫莫:
“姑,姑娘”
路途几番不顺,总归是平安到了别苑。莫莫一路吓的不轻,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应紫本想让她先去歇着,怎奈小丫头性子耿直,非要亲自跟着。应紫拗不过她,便由着她去了。
这别苑虽比不上世子府广阔,却也精巧别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二人由小厮领着,七拐八拐这路似是不到头。
走了不多时,应紫发现不对,这一路走来尽是些小厮老妈子,竟没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婢子,便问领路小厮:
“你们这儿没有女婢?”
那个小厮敛眸恭恭敬敬答:
“回姑娘,是。不只这儿,连世子府也是如此。原是世子府规矩,不收婢子,更是不许丫鬟入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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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莫又是怎么回事?”
“回姑娘,莫莫姑娘原是世子祖母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是老夫人派人送到世子府上来照料姑娘的,自与旁人不同。”
应紫瞧了一眼躲在她身后惊魂未定的莫莫,暗叹一声。皇亲贵胄哪个房里没几个通房妻妾,这老太太精明的很,说是派来照料她,大概也是存了往梁大世子房里塞人的心思。只可惜落花流水皆无意。
到了碧泉摒退一众人,莫莫一边替她宽衣,一边不知是宽慰应紫,还是宽慰自己:
“姑娘不怕,到,到了这小苑就不,不会有贼人了。”
分明手还颤抖着,看来真是吓得不轻。身后脱衣的手不知何时停下来,
“姑,姑娘?”
她顺着小丫头的目光向自己后背看过去,只见她那本该肤若凝脂的后背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疤。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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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紫全然不在意,褪了衣裳走到水中。
正巧不知何处一只石子滚落,跌入水中扑通一声,将仍然心有余悸的莫莫吓了一跳,一时没站稳,一头栽进水里,成了个落汤鸡。
温泉雾气氤氲,一副美人出浴图煞是好看,莫莫一时也忘了害怕,只顾看着美人出神。
应紫瞧这呆呆的小落汤鸡,忍不住轻笑起来,捏捏小可爱软软糯糯的小脸儿,莫莫回神立马涨红了脸,一时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姑姑娘,我我我——”
“好啦,衣衫都湿透了,还是去换一身吧,当心着凉。”
闹这一出,小丫头总算不胆战心惊了,乖乖从水中爬出来,收拾了衣物就要退下。
“对了,去要些茶水糕点来,小馋猫若是饿了,偷吃时可别叫人发现了。”
被戳穿了心思的小馋虫掩面跑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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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跑的飞快的小丫头,应紫忍俊不禁。
还真是羡慕这小丫头,定是人护的好好的,才能生得这般纯真无暇吧。
不像她,一出生便被立为储君,从此只得以男儿身现世
紫气东来,帝子降兮。
这整个西戎的福兆于她来说,却是一生的枷锁啊……
温泉水清澈,雾气升腾,她撩起一捧水,抚上左肩一道狰狞的疤痕。她自幼习武,十六岁出征,至今身上新旧疤痕不计其数,唯有这一处,这道曾经深可见骨的伤痕,她记得最深。
少年深潭,篝火烈酒,仗剑江湖。
战火血甲,耳边呢喃,夺命冷箭。
那一幕一幕是烙在她心底,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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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息一声,洗去身上新生的血痂。翎山一战,她本不该落败,谁料小人作乱,临阵倒戈,断了援军,封死退路,将她所率的千名精兵尽数围剿。那些人是存了置她于死地的心思的,宗族那群老家伙果然开始按捺不住了吗。
应紫敛眸,掩住眸中□□裸的杀意。
不过当下她如今身在中原,算是孤立无援,更遑论回大泽。还有那个梁世子,留下她的目的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那般心思深沉的人物,不知会有如何谋划,再加上那一直没有下落的战甲,倘若落到墨宸手中,可是个大麻烦……
如今她重伤将要痊愈,大泽至今没有动静,再过一段时日,倘若无人寻来,或者来者不善……
应紫眸中精光一闪,复又想起今日路途遇袭一事。
当时她粗略一估计,趁乱对她们一行人出手的大约有两三路人马,从那些世子府的侍卫身手来看,世子定然早有准备。
按理说,正处在风口浪尖的她理应老老实实待在世子府里,至于为何如此大张旗鼓的出门,以及那个适时出现的捕快,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梁世子是有意为之。
总之,无论形势如何,她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个风云诡谲的权利旋涡。以她多年身处阴谋深处的直觉,这看似平静的梁都之下,正酝酿着惊天的阴谋……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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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碧泉乃是疗伤圣地,既然墨世子如此盛意,她自然不好辜负了人的一番美意啊。
正想着,这温泉水腾起霭霭雾气,衬着青山竹林,恍然如蓬瀛仙境,泡久了便好似忘却一切尘事,再无烦恼扰心
莫莫正慌慌张张小碎步跑着,未曾注意前路,险些一头撞上途径此处的墨大世子。
“主,主子。”
莫莫慌忙行了一礼,墨宸瞧着她张皇失措的模样,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回,回主子,这事都怪奴婢,姑娘在碧泉时要奴婢去取些茶水点心来,奴婢在膳房守着茶水时,不,不当心睡过了头”莫莫急红了小脸,差点没哭出来。
“什么?”墨宸脸色一变,一把抓住莫莫,问:
“她在里头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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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约两三个时辰了”
话音未落,莫莫眼前一花,再看,跟前早没了主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