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休息室,一道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
她在小鸡啄米,目光也偷偷打量吧台那道身影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然而宋亦洲接完水后,就坐在了高脚凳上。
他长腿微曲,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青筋的脉络往上,深黑色表盘的机械表稳稳扣在他手腕。
她嚼着鸡胸肉,盼望着他离开又不能真赶他,于是委婉道。
“宋总,您今天是不是挺忙的?”
宋亦洲喝着杯中的水,微眯眼看她。
“赶我走?”
“不敢!”连织忙不迭道,也不敢再说其他,安静吃饭。
说话间,她勺子里的玉米粒滚落在地毯上。
宋亦洲眼角扫过去,她饭盒旁边落了好几粒胡萝卜,缠满纱布的右手拿着个勺子,像是笨重的老太太一般。
他意味不明道:“你吃个饭难不成下巴还要漏?”
“没.....”
她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又用纸巾包住玉米粒丢垃圾桶里。
.....
辰达资本收购奇木家具这事正式走入正轨,这一整天,宋亦洲都在会议室听几位投资部经理的汇报。
晚上有个商务聚会,是方成陪着宋亦洲一起去的。
回程的路上,宋亦洲因为在酒桌上浅酌了几杯,他降下车窗,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方成道:“宋总,刚才威启的章总打电话来说有事和你商量。”
宋亦洲缓缓睁开眼皮,黯淡灯光下他有一会没说话。
方成试探道:“他这是....”
宋亦洲眼里露出一丝嘲讽:“坐收渔翁之利来了。”
老狐狸想分奇木家具一杯羹,怕是异想天开。
车子到了十字路口,方成习以为常地朝别墅那条路开,宋亦洲忽说:“先回趟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多。
电梯门一开,整层楼黑暗森森,他路过漆黑的公共区域,瞥见其中一间秘书间里传来光亮。
宋亦洲走近后,通过透明的玻璃门瞧见她正坐在电脑桌前,戴着耳机记笔记,时而头一抬盯着电脑,清亮的眼眸在屏幕荧光照耀下炯炯有神。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她左手托腮凝眉,却忘了手伤了,顿时“嘶”了声。
“还不回去?”头顶突然传来低沉一声。
连织抬头,宋亦洲正站在门口,他人高腿长,几乎将门边全部遮挡;她坐他站,男人居高临下看来,漆黑的眼眸顿显压迫。
第0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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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3
第二十三章
教她
“宋总...”她立马站起来,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在这时候出现。
狐狸眼张得圆溜溜的,无措得很。
“在看什么?”
宋亦洲走近后,就看到她电脑上正展示密密麻麻的分析报告,而右边的手提电脑上是冗长的德文。
几个大笔记本瘫在桌上,上面记满了笔记。
夸大的问号让人一眼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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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洲道:“这是房产复述报告?”
辰达资本在上半年度发布过一份关于京市房地产市场呈L型复述,文件就挂在官网上,他没想到她会下载逐字研究。
连织点头:“对,后半年度公司还得出一份报告,我其实对这方面懂得挺少,想借着空隙恶补一下,没想到看不明白的那么多。”
大概是上下级关系,她在他面前总是束缚拘谨得很,嘴唇微呡,生怕说错了话。
宋亦洲目光落下,她手指正在无意识地轻抠,受伤的左手包得跟个小粽子似的。
他寻常道:“哪里不懂?”
她抬头看他,他表情随意,又看了她一道。
连织这才反应过来他要教她。
“报告第二页分析京市上半年房产经历了小弧度的反弹,但未来将会继续疲软,我没懂为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下。想把位置让给他。
宋亦洲也没说什么,坐下后握着鼠标将页面滑到了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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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头看她一眼,声音低而沉:“这个问题最后交待了答案,去年京市限购,再加上半年的流感病毒限制了市民自由,一旦开放后必定会有累计消费的行为。”
连织不懂:“像房产大额固定资产也会有累计消费行为?”
“当然,房屋也是商品的性质。”宋亦洲注意到她笔记本上列着好几个问题,字迹歪斜,像是鸡爪。
他皱了皱眉,连织莫名看出几分嫌弃了。
她顿觉羞愧,又道:“我写得有些快,只是想给自己看的。”
宋亦洲懒得搭理她的找补,他取过笔筒里的笔,在其中几个问题画圈。
“这几个问题你去听听郎礼贤的宏观经济学分析,如果听完还不明白,那你这份工作后面估计也做得困难。”
这是在给她布置作业,连织赶紧在心里记下。又拿出手机搜郎礼贤这个人。
“至于最后这个。”
宋亦洲一抬头,她正站在他身后,盯着手机,眼神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
他微眯了下眼:“站这么高能看见?”
“哦。”连织在旁边拉了根凳子,离他几个拳头的距离。
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拂过她鼻尖,她另拿了本子记起了笔记。
宋亦洲道:“京式将房产踢出短期刺激工具的原因,我看你这写了三个数字,你列出的三个原因是什么?”
他这算是提问,看过来时,连织莫名挺直了背脊。
“我觉得是未来人口老龄化,其次就是国家短期内债务水平很高,承担不起大额负债。”
她抠抠手指,琢磨了半天,“第三个原因还没想出来,宋总,前两两个原因对吗?”
宋亦洲收回目光,没明确答她。
“看来这份报告也不算白看。”
她嘴角刚展露出一丝笑,宋亦洲又道:“我记得设计学也会涉及到生命周期理论?”
“是,怎么?”
宋亦洲转眸看她,目光幽幽:“活学活用不懂,还是不会触类旁通?物极必衰的理论适用于任何行业。”
连织:“.....”她也学过经济学,只是人有所长所短,哪有什么都会的。
她偷偷轻瘪了下嘴,孰聊宋亦洲侧眸时瞧得一干二净。
他眼神顿时有些危险。
“宋总说的都对!”她立马道,“我今晚回去就重新整理一次,然后将朗礼贤教授的反复观看。”
宋亦洲:“......”
她说完低头认真记着他补充的,包括没有给出答案的几个问题,宋亦洲的目光从她书写的笔记本落到她脸上。
她嘴唇微呡,一丝碎发垂落下来擦过嘴唇,被她轻轻呼了口吹走了。
她记完笔记,抬头看他一眼。
宋亦洲视线相当自然地挪开,到这他也别的问题可讲,他起身时连织真诚地道了声谢谢。
宋亦洲“嗯”了声,算是回应。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亦洲停下脚步,转头。
她眼睛定定地看他,在等着他的指示,无形中又带着丝丝尊重。
这状态和刚才的拘谨已是两个模样。
宋亦洲淡淡道:“公司有蓉城大学的财商定向培训名额,在人事那报名,有兴趣你去看看。”
他说完,眼见着她在半秒愣怔后,突然笑意鞠进眼底:“宋总万岁!”
宋亦洲没做声,走了。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连织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一丝惊喜也无。
她关掉了房产报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未学完的室内设计图纸。
第0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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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4
第二十四章
牌局
辰达资本这段时间和项和资本准备成立合资证券公司,其间涉及到持股比例和经营范围规定,商讨的内容繁复而冗杂。{?Q哽薪群六靈⑺⒐叭⒌1??九
项和资本的总经理项宇轩和宋亦洲是老朋友,这几天几乎驻扎在辰达资本会议室。
两人关系私下虽然不错,但公事上几乎寸步不让。
合同敲定那天,项宇轩凑过来,提议道:“这项目也算告一段落了,我这段时间可是天天往你这跑,现在大功告成,咱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宋亦洲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头没抬。
“时间,地点?”
“就今晚吧,在锦瑟,我顺便叫叫其他几个组个牌局。”项宇轩趁机道,“再叫上你那位新来的秘书。”
宋亦洲停笔,眼皮微抬,看他一眼。
项宇轩举手:“我动机纯良得很啊,你想想你要喝醉了,再让人跑一趟这不纯折腾吗?”
宋亦洲道:“要不转去当你秘书?”
“求之不得。”项宇轩道,“我真没别的意思,你想想你那助理叫方成来着,孩子好像才出生不久吧,你之前叫人忙前跑后的也就算了,现在也过意得去。”
宋亦洲顿了半秒,没搭腔。
??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连织带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进来,是合同的附件。
宋亦洲看向她,也没多说一句,朝她伸手。
他脸上带着工作的严谨,一丝不苟,和那晚教导他的神情已经是两个模样。
她将文件递上去。
宋亦洲扫了眼,忽道:“这儿的补充协议什么时候生效。”
连织踮脚看了眼:“下个月六号。”
“嗯。”
他再问了几个问题,连织一一回答。
她注意到旁边微笑的项宇轩,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行了,我也该走了。”
项宇轩起身时对连织道。
“连小姐,晚上见。”
连织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晚上宋亦洲带她去了一家会所,连织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锦瑟是蓉城最大的高级会所,地下一层是面对社会人士开放的酒吧。
而沿着一楼往上,装修得跟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似的,莹莹灯火,错落不绝,来往皆是商界名流。
连织进包厢那会,淡淡的烟味夹着装潢的檀香铺面而来,中式隔断屏风后面。
几个男人正在围桌砌长城。
这里面她就认识项宇轩,男人轻笑颔首。
她淡笑呡唇,退到另一个包厢等他们。当秘书就得有这种自觉,二十四小时待命。
她回去之后出租房的环境更加糟糕,索性随遇而安。
连织拿出手机开始查阅室内设计师的今年的报考时间,她之前考过一次,但室内设计更新迭代快,三次未从事本行业,证书自动作废。
她打算再去考一次,从头再来。
想要将沉希拉下来,她得首先站上那个位置。
刚填完报名信息,她的电话响了,是宋亦洲打来的。
连织接在耳边:“宋总?”
那头掺杂着几声调侃,宋亦洲的声音低醇,像是要淌进她的耳朵里。
“会纸牌吗?”
“...会一点。”
宋亦洲道:“过来,组个局。”
“好。”
连织进包厢时,果不其然四人座空了个位置。
几位男士坐在落地窗前,穿着礼貌言谈举止,皆让人感觉到气质不俗。
空的那个位置是宋亦洲右手边,连织坐下时,他正在洗牌,厚厚的一沓牌在他手中流利地翻转。
骨节修长,愈发显得好看。
宋亦洲撩眼看了她一眼:“双地主会吗?”